4、第 4 章(1/3)
“开仓手续复杂,需王府与州府共同签印。我们会加快手续,但今天怕是不行。”蒋翡避开池渊的眼神,表情为难。“今天不行,哪一天行?”池渊逼问。
“尽快。”蒋翡吐出两字。
“那就先不开州仓和常平仓。乡里社仓粮已经吃尽了么?“
蒋翡知道如果他说吃尽了,池渊势必要亲自去看一看。于是他蹙眉郑重道:
“今年蝗灾实在严重,我们怕继续由村民看管会造成流民争食,反成血案。今日你也看到了,社仓也有官兵看守。现在大小粮仓统一由州府管理了。”
见池渊神色好似尚未起疑,他转头面向仓曹参军:“不知可否麻烦参军去州府请求签印?目前灾情惨重,我们要尽快。最好明日就能开仓启粮。”
池渊就这样盯着他,一言不发。他眼里情绪复杂,仿佛有千万句话要同蒋翡讲。
然而再多的话也被他的言行挡了回去,池渊神色渐敛,最终竟没与他继续争执,只是轻轻叹气,点头允了。
蒋翡有些意外,但也不想继续给自己找事。他吩咐了仓曹参军两句,让他去把签印文书速速备好,仓曹参军心领神会,抱拳离开。
蒋翡见状,也向池渊行礼,转身要走。而池渊却叫住他,语气不辨喜怒:“你去哪?”
“此番前来只是应池御史约。我既没一官半职,更无治世之才,在这待着像什么话?”蒋翡没回头,“我要回王府。”
“既然是应我之约,我让你走了吗?”池渊冷冷道。
“况且,二公子应付官场诸事哪里是一窍不通,要我看反而是游刃有余,熟稔的很。不如留在这边,祝我一臂之力。”
他把“一臂之力”四个字咬的很重,颇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蒋翡心道不过在这呆了一上午,就在仓曹参军手里接了个杀头的屎盆子。再呆下去还得了?
棉州势力复杂,表面能够衰败至此,根系必然早已百孔千蛀。
拓南王府虽无治理之权,却久踞棉州,扣住棉州经济命脉。州府官员如流水,王府却是铁打的盘营。池渊若想洗牌棉州,定要在盘根错节的官府支系里揪出拓南王的错处。
然而蒋翡看过皇帝懿旨,就算棉州烂到根里,池渊这场仗半点依然胜算也无。
他没兴趣插手一盘必败的局,也不想拖着病体与池渊针锋相对。不如老实回府,还能无风无浪地勉强度日。
“多谢池御史抬举。”蒋翡极浅地笑了一下,眼神却如坚冰。“不过耳濡目染罢了。你若要寻人相助,我大哥倒是经验老到。我回去就可以跟他提。”
对方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蒋翡一个趔趄,半是恼火半是意外地看向池渊,却见他神色执拗,目光灼灼。
“好。你若真要走我不拦你。我只想问你一句:愿驾长风,涤荡寰宇;使阡陌交通,饥者得食;扫尽不平,天下同春。你如今竟是全忘了吗?!”
蒋翡微微怔神。
这是他年少时在皇室讲堂写的论词。那时他太小了,小到以为寰宇的边界便是书本中的微言大义,小到双眼只看得见艳羡,双耳只听得到赞誉。
如今被池渊逼问,他心口一涩,顿生两分恼意。然后无端地联想起池渊在马背上意气风发,誓为棉州百姓肝脑涂地的神情。
那时他觉得这人荒谬,生于太阳下,怕是没见过阴影。
想到这,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却也无端生出一丝怜悯,最后只是面色如常,平淡回答道:“确实记不太清了。池御史,前方路险,你多当心。我还是不奉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