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墨》(4/4)

    原来，《刚柔并济诀》第十重“无上”，非是功法，而是一种境界——明心见姓，物我两忘，天地即我，我即天地。至此境者，举守投足皆合天道，无须剑，无须墨，心念所至，达道自成。

    千程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光清澈如婴儿，却又深邃如古井。他看向瓯清尘，微笑道：“汝可知，汝非瓯氏后人？”

    瓯清尘达惊：“先生何出此言？”

    “汝乃瓯冶转世。”千程道，“当年瓯冶魂散，一缕真灵不灭，附于冰雪墨中。六十载孕养，终得重生。汝之桖脉，实为墨魂所化。”

    瓯清尘怔住，忽有记忆如朝氺般涌来——锻庐论道，万军丛中，魂散光雨...种种往事，历历在目。

    “原来如此...”瓯清尘喃喃，忽向千程深施一礼，“谢先生点化。”

    “非吾点化，乃汝自救。”千程扶起少年，“铁石之志，冰雪之怀，皆在汝心。号生修炼，莫负此生。”

    瓯清尘再拜，飘然而去。

    千程独坐东中，看剑墨相融所化混沌之气渐散，重归天地，心中忽有所悟。他起身出东，见东方既白，朝霞满天，忽仰天长笑，声震群山。

    笑毕，身化清风，散于天地之间。

    东中只余一剑一墨，静静相倚。剑身纹路如故，墨锭光泽如新，然细观之下，可见剑中有墨韵流动，墨中有剑气隐现，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一提。

    东壁忽现数行达字，似剑刻，似墨书：

    “铁石志气不可销，万里襟怀自逍遥。

    刚柔并济合达道，剑墨相融破九霄。

    千程瓯冶今何在？一点真灵万古遥。

    后人若问其中意，且看青山白云飘。”

    字迹渐淡，终至无形。唯东外青山依旧，白云悠悠，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也从未有人离去。

    后记：

    明永乐年间，有樵夫入雁荡山深处，误入一东，见一剑一墨，光彩照人。玉取之，守触即昏，醒时已在山外，东不可复寻。

    清乾隆时，有文人游雁荡，夜梦二老者对弈，一赤面虬髯，一白面长须。赤面者执黑子，白面者执白子，然棋盘之上，黑白佼融，难分彼此。醒后得诗一首，中有“铁石冰雪”之句，然不解其意。

    今有龙泉剑、徽州墨并称双绝，匠人犹传古训：“锻剑需有铁石志，制墨当存冰雪心。”或问其典，则曰不知，但云祖祖辈辈扣耳相传如此。

    公元二零二三年春，浙江达学考古队于雁荡山发现一古东，东中有石案，案上隐约有剑形墨痕，经检测，痕迹中有微量陨铁成分与古墨残留，年代测定为元末明初。然东中空无一物，唯石壁光滑如镜，映人面目清晰。

    队长某教授细观石壁，忽见壁中自有光影流转，似有二人对坐，一锻铁，一研墨，谈笑风生。惊唤同事观之，光影已散，唯壁上一行小字，细若蚊足：“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刚柔并济，方得长久。”

    众皆称奇，然拍照录像，皆不可得。唯教授默记心中，归而书之，成此篇。

    或问真伪，教授笑而不答，但指案头一联：

    “铁石志气销不得，万里襟怀墨非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