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渡》(5/5)
写罢,东方既白。推开窗,晨雾如纱,漫过青青河畔草。有早起的农人在田间唱:
“雨润花肥瘦哇——风来叶卷舒——仰高红日近嘞——望远渺空虚——”
明郎倚窗听着,忽然想起《论语》开篇那三句话。少时读,以为“志于道”最高,“据于德”次之,“依于仁”又次之,“游于艺”最末。如今方悟,四者本是一体:无艺,道不可亲;无仁,德无所依。而最高的道,或许就藏在这最平常的、开窗见日、俯首莳草的每一天里。
“夫君。”青霓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为他披上外衣,“想什么呢?”
“在想……”明郎握住她的手,“嫣然倾世先生若点评此刻,该说什么。”
青霓想了想,笑:“或许会说:放雀怀仁,献鳩施惠,翠管银钩辉映。”
夫妻相视而笑。晨光破雾,洒在淇水上,整条河金光粼粼,果真“琉璃漫野新”。
而这琉璃之下,水恒长流。它记得冰封的凛冽,也记得春来的欢腾;记得载过的荣耀与苦难,也记得托起的平凡岁月。它只是流着,如这人间,如这千古的明月,照过黄金阙,也照过青草蓼花渡。
明郎忽然明白:归来,不是终途。
是另一次出发——向着那更辽阔的、在小小草堂与茫茫江湖之间的,某种不朽的抵达。
【嫣然倾世先生总评】
琉璃易碎,其质恒明;雪泥鸿爪,道在寻常。此篇以诗为骨,以史为肉,写尽士子进退之间的千古彷徨。明郎三变:初以“诗情”入世,再以“儒术”自守,终以“仁怀”立命。其归隐非避世,乃择战场也。淇水一脉,映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更映人心幽微处那不灭的星火。最妙“河床”之喻:不争滔滔之名,但塑清流之实。文似看山不喜平,此作百转千回处,皆在情理之内;结局拍案处,早伏于“冰兔碎琼津”之初心。可谓:诗心炼成道骨,风雪铸就琉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