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心意乱(2/3)
脸上的狐狸笑僵了一瞬,半晌才噎出一声干笑。他原是装傻,眼下却是装不下去了,眼珠一转,忽然“呀”了一声,像想起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师兄这么一说,倒真提醒我了。”
他语罢从卫枭手中接过那枚戒指,也没急着称量,而是微微用力,将那粒鸽血红从早已松动的爪托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闭目轻掂,像是感受什么极其细微的差别。片刻后才睁开双眼,低低吐出一句话:
“不错,就是这颗。”
卫枭眼眸微眯:“什么意思?”
思琢笑了一下:“师兄不知内情,那三颗红宝虽然同出一矿,大小相近,世所罕见。可天材地宝又岂会全然相同?其中有一颗的分量,要比另外两颗都重些。”
“我八岁入宫,已经在银造司待了十七年,过掌的金银珠玉没有十万也有一万,称物断重,从未出过差错,确是这颗无疑。”
他语罢转身从案上取过一柄极小的戥子,将那枚红宝往戥盘上一放,另一手拨动秤砣。那戥子形制小巧,还没有成年男子巴掌大,是银造司专门用来称量珠玉宝石的物件,比外头称金银的戥子精细百倍。
“瞧,二钱二分五厘。师兄可去翻查当年的记档,另外两颗都是二钱二分。偏只这一颗,就多这么半分。”
卫枭皱了皱眉:“这颗是皇后娘娘的?”
话一出口,他内心便隐隐觉得不可能。太子乃皇后亲生,此刻正为盐税一案发愁,又怎么可能与沈万斤有勾结?就算有,自己也不可能收不到半点风声。
而思琢接下来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个猜想,只见他缓慢摇头,低声道出一句话:
“不,是殷贵妃。”
卫枭瞳孔微微一缩。
思琢将红宝从戥盘上取回,放在软布上轻轻拭净,重新递还给他:“当年殷家外戚势头正盛,殷贵妃在宫中一时风头无两,连皇后都要避她三分。陛下为了以示体面,便命内府将这颗最大的赐给了殷贵妃,只不过外人不知道罢了。”
卫枭闻言将那枚红宝攥入掌心,眸色晦暗,一言不发。
殷贵妃,晋王生母。
竟真的让公孙厄猜中了,盐银一案果然有宫中的手笔……
“师兄。”思琢见他面色不豫,低声提醒了一句,“此事水深,你要当心才是。”
卫枭嗯了一声:“我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又听不出情绪的提醒道,
“今日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提起。我出银造司之后,立刻把这颗红宝的记档抽了。”
思琢轻轻颔首:“师兄放心。”
卫枭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然而就在他迈出门槛的刹那,身后忽然响起思琢的声音:
“师兄——”
卫枭皱眉,脚步一顿。他微微侧过头,半边脸浸在阴影中,只露出一线冰冷的轮廓。
思琢立在原处,慢条斯理收起那柄小戥子:“义父让我转告你,盐银一案虽然棘手,却也是你取信太子的好机会,一定要想法子办妥才是。”
卫枭背对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义父还说了什么?”
思琢笑了笑,重新坐回桌案后:“没了。”
走出银造司的时候,外间日头正烈。
刺目的阳光从琉璃瓦上倾泻而下,有一处红墙已经晒褪了色。
冗长的宫道尽头,一名年老的管事太监恰好领着一群新入宫的小太监低头走来。那些人穿着簇新的灰蓝袍子,步子迈得又碎又乱,眼神却禁不住好奇四处乱瞟。
打头的管事太监先瞧见卫枭,脸色一变,忙不迭领人贴墙让路。
卫枭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了一眼,正撞见队伍末尾一个极瘦小的太监。看年纪不过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菜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入宫时,似乎也是这副样子。
也是这么热的天,也是这么长的路,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彼时宫外大旱连年,饿殍遍野,四处都是拖家带口逃荒的灾民。有树皮草根果腹已然算是好的,更多的则是饿红了眼,抛弃人伦体面,为了活下去不惜烹人而食的饥民。
卫枭孩童时曾经亲眼目睹这般地狱光景,以为踏入宫门就能躲开外面吃人的世道。可等真正进来了才明白,高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