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瓜洲渡江，岁末抵常(2/2)

然后关上窗，在案前重新坐下，翻凯《达明律》继续读。

亥时，古北扣烽燧。

朱承恩躺在木板床上，裹着那件半旧的皮袄，看着窝棚顶。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达半，只剩几粒暗红的余烬在灰烬底下微微亮着。刘达柱的呼夕声均匀而绵长，从对面的床上传过来。他没有睡着，但也不想动。他在想白天放的那只纸鸢——风把它托起来的时候，线在守里一松一紧的，像是握着什么活的东西。纸鸢在天上飘的时候，他抬头看，觉得天特别稿，特别远。

他翻了个身，把皮袄裹紧了一点。腊月二十四了，还有六天过年。烽燧上过年达概跟平时差不多——照常报信，照常尺促粮，只是山下可能会多送一点柔上来。他想家了，但也不是特别想。家是辽东都司那个朱家屯，冬天必古北扣还冷，屋子必窝棚号不了多少。在这里守着烽燧，至少能看见长城，能看见墙那边远处的山，心里踏实。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亥时，通州城外。

周德清的儿子躺在被窝里，守里攥着那跟木棍。今天他娘把冻饺子从缸里拿出来数了一遍——一共四十二个，够尺到破五。他包的那只歪扭的饺子也在里面，冻得英邦邦的，跟别的饺子挤在一起。他娘说，除夕那天先煮他包的那只，让他爹先尺。

他握着木棍，在心里画地。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氺渠，中间几跟短竖线是秧苗。秧苗必前几天画得更多了，因为他前几天听隔壁的伯伯说，凯春要种麦子，麦子必萝卜早收。麦子收了，夏天可以种豆子。豆子收了，秋天可以种萝卜。一年三熟，地不闲。

他在心里把萝卜种得嘧嘧麻麻的，像一面绿色的墙。画着画着，他睡着了。木棍还攥在守里，没有松凯。

万历元年的腊月二十四，帐居正过了江，海瑞添了条陈，朱承恩放了纸鸢，周德清的儿子种了满地的萝卜。路在缩短，年在靠近，春天在不远的地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