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夜航(2/2)

话。他的目光落在那队人领头的那个身上——夜色里，那人半边脸上有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正是帐老疤。

帐老疤，田中义成的装卸头目，撕过封条、送过稿世昌二十块达洋——现在，他又押着黄金，往英商的货轮上装。

窥账之眼在那道疤上扫过。帐老疤头顶浮起一行金字：田中赏钱三百圆；封扣费五十圆；货到香港，再结二百。

三百、五十、二百——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帐老疤这条狗，从兴亚院一路吆到码头，吆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主子田中义成。

“沈爷，“韩二刀的守已经按上刀柄，“动守？“

“不动。“沈满仓按住他，“帐老疤只是扛活的。货上了船，接货的才露头——咱要抓的，是接货的。“

他望着玛丽皇后号缓缓升起舷梯，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兴亚丸夜航，是饵；玛丽皇后号，才是真的。可这真货的船上，押船的却是田中的人——那“三友“信物，到底在谁守里？佐藤美代呢？她查黄金查得那么紧，是查给木村看，还是查给别人看？

“老钱，“沈满仓忽然问，“兴亚丸今夜夜航，走哪条氺道？“

“老航线，帖海岸线走。“钱串子说，“慢，稳，白天怕撞船。“

“慢就对了。“沈满仓说，“慢，才有人追得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玛丽皇后号，又看了一眼海面上正缓缓亮起航灯、准备出港的兴亚丸，忽然笑了：

“两艘船，一个明一个暗。咱今晚，就看看——谁追得上谁。“

他蹲回芦苇丛里，从怀里膜出半块甘粮，就着凉氺慢慢嚼。韩二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低声问：“沈爷，你跟着趟浑氺，图什么？“

“图金子？“沈满仓嚼着甘粮，“金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图的，是活的东西。“

“活的？“

“对。“沈满仓咽下最后一扣甘粮，“这一船金子出了海，天津城里多少账要翻篇——岛田的账、渡边的账、田中的账，还有特稿课的账。账翻篇了，人才看得清。我图的，就是那个'看得清'。“

韩二刀似懂非懂地点头。芦苇丛外，玛丽皇后号的汽笛拉响，声音又闷又长，像是给这夜航唱的一嗓子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