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针锋(1/2)
秦淮笼在雪色间,又是一年年关近。
过了二十二,内阁便要封本,平常奏疏不票拟,今日几位阁臣坐了一上午,总算将剩下的折子票拟完。
“一年公务劳顿,就此歇手,来年共事安稳。”为首的那位头戴乌纱帽、一身仙鹤补子,与众阁臣道完别,就要折身往小值房去。
其他几位年长些的刚要退下,就听得内侍匆促来报:“虞王殿下驾临!”
这虞王是圣上第三子谢徵,故皇后所出,本是西北藩王,故太子薨殒后,便依诏回京行监国职权,因而能在宫里来去自如。
还没留给诸位去阁院门外迎候的功夫,虞王已走至门口,对着最远处的身影扬声道:“晏大人。”
晏渡转过身来,与其他几位一道行了礼,面无波澜:“不知殿下来内阁,所为何事?”
“大人怕是事务缠身,忙着内阁的事,忘了户部的事。西北总兵上月就上奏,请晏大人拨边军的钱粮,今日信笺来京,总兵说这钱还没拨下来。”谢徵逼近来,声里也是压迫与桀骜:“也不知大人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
这一番话听下来,旁人背上已经冒了冷汗。
晏渡仍是折着身,却因他的逼近,不得不后退了半步,几乎被抵在了公案上。
他眼尾微扬,“国库已是捉襟见肘,开支都压着户部,并非臣刻意克扣殿下麾下军需,而是户部真的拨不出银两了。”
“燕王要钱你便拨款,本王要钱,你就说没有。”谢徵声音极冷,目光锁着他,饶有要将人生拆入腹的气势,“为了给你的学生铺路,你倒是苦心积虑。”
晏渡后腰硌在公案上,眉间轻蹙,嗓音清浅:“殿下多虑了,上月鞑靼犯边,燕王为购置军火才向京师递的折子,臣是念着保边疆稳固,才特例批的款项。”
“殿下封地辽阔,田产也不在少数,不如殿下慷慨解囊,向国库捐赠一笔款项,臣再将这笔款拨向西北,依殿下看——”
“啪——”
原在公案上的青瓷茶盏碎了一地。
“殿下息怒!”
四下跪作一团。
独独惹得谢徵发怒的始作俑者仍旧面不改色。
晏渡抬眼看他,睫羽轻颤,没说话。
下一瞬,手腕被人扣住,一股力将他往后推,他被迫仰起头,艰难地喘息。
谢徵用指腹顶他的下巴,掌心下是一团凉意。眼前人肤色极白,且是病态的瓷色,现在更是一点血色也无,像是一碰就会碎开。
“本王看你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虞王动怒要治人的罪,无可厚非。可偏偏对象是一品的文臣、内阁的首辅,若是殿下意气用事,让晏大人有个好歹,这朝堂也要大乱了。
其余几位阁臣都是老谋深算的人精儿,自然懂得这个理儿。
沈次辅见状,连忙作和事佬:“殿下啊,户部确实也是吃紧,晏大人他……他、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谢徵喝道:“户部紧,西北就不紧了吗!?甘州、肃州那等边沙地带,土干地裂,士兵都吃不饱、穿不暖,西疆若因此受扰,晏大人担得起?”
晏渡喉头泛苦,皱了皱眉头,腕间的束缚轻了些许。
“臣自然担不起……殿下怕不是想要西北的钱粮,想要的……”他眸底闪烁着冷光,费劲地眨了下眼,“该是微臣的命。”
谢徵冷笑一声,收回了胳膊。
“各位大人都下去吧,本王与晏大人有话要说。”
众人作鸟兽散,外值房里只剩下他二人。
谢徵一双眼生得狭长凌厉,瞳色深蓝,其间愠色犹未却,颊侧线条清晰隽秀,带着与生俱来的凌威。
他抬手,拢了拢晏渡肩侧的狐裘,裹紧,戴着扳指的手小心地捧住了那人的侧脸,神色不乏暧昧,说出的话倒是讥诮:
“大人身娇体弱,穿了这么多衣服,手还这么凉,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大人想同本王斗,也得留着这条命才能斗。”
晏渡拂开他的手心,指尖搭在狐绒上,肤色与绒色也差不了多少,白得像活死人。
他勾了唇角,躲开谢徵的视线,清清冷冷地说“劳殿下挂心,臣三尺薄命,一介书生,最通苟活之道。”
“殿下放心,臣没那么容易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