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注视(1/3)
赫斯珀头痛欲裂地睁开了双眼。
——真奇怪,这种感觉以前都是她带给别人的。
赫斯珀安详地闭上了双眼,觉得自己还没睡醒,并决定再睡一会儿。
——好可怕!为什么我的床前坐着一位阴暗男鬼!
不过说句公道话,这个评价就纯属偏见和起床气了。
哈迪斯在保持少年状态时,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他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明明是很英挺的长相,但这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就莫名会让人想到某些不该想的事情上去。
虽然他的长相很有性张力,但他的阴暗又很好地克制了这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抛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暗不谈,完全可以把古往今来所有文学作品中,所有黑色长发、身量挺拔、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的优点,都集合在他身上。
——问题就是抛不开啊!
更何况他的眼下,还有两抹淡淡的青黛色,一看就是在床边心事重重、衣不解带地守了一宿,才能熬出这样的效果。
于是赫斯珀思忖片刻,便问道:“埃多纽斯,你为何如此忧郁而憔悴?是因为不适应陌生的环境,还是在怀念你的家乡?”
“我是通情达理的人,更不会挟恩图报。你一旦想起关于自己的事情来,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全力以赴、不求回报地把你送回家去。”
她说话时,恰有无数晨曦,从神殿上方镂空的大理石之间投下来,映得这黄昏的女神眉眼温柔又灿烂辉煌,因为她善良的心,已经胜过这最华美的霞光。
——至于原来好好的大理石为什么会变成镂空的,你别管。
哈迪斯怔怔地望着她,终于在漫天的晨光与云霞中,在这泼天而来的光华中,窥见了赫斯珀的那看似不可琢磨的待人标准的一角:
凡有难者,求助于我,我必相助;凡不甘者,哭诉于我,我必聆听。
所以她会对金冠的赫柏、背负诅咒的大力士赫拉克勒斯,乃至跛足的赫菲斯托斯都施以援手,因为在她眼里,这些人的命运是一样的。
所以眼下,她也同样会对自己施以援手,因为在她眼里,失忆后流浪到这里、无家可归的“埃多纽斯”,和他们也是一样的。
如果哈迪斯不曾先对她一见钟情,后又折服于她的理想与灵魂,只作为一个“偶然遇难流落在外的君王”,那么赫斯珀的态度和做法,绝对算得上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了。
可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如果”呢?
不知是被赫斯珀的认真打动了,还是这满室晨光实在太温暖、太令人松懈沉迷,与黑暗和死亡相伴了数万年之久,因此想法也不知不觉变得偏激阴沉起来了的哈迪斯,竟有那么一瞬,放弃了他那个“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你”的想法,转而艰涩开口,对赫斯珀低声道:
“女神啊,我要怎样才能赢得你的欢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带着统治世界的权柄、无与伦比的财富、忠心耿耿的手下和华美的屋宇,前来迎娶你,许诺将一切与你平分,在未来所有的宴席上,我们都平分主位,你会垂怜我吗?”
他坐在床边,俯视着正在从床上挣扎着起身的赫斯珀时,分明是俯视的姿态;然而不知为何,金橙色长发的女神的眼里,有那么一瞬,竟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情绪。
正因有这一缕悲伤与柔情存在,这俯视的姿态,便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了。
赫斯珀终于挣扎着坐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哈迪斯,低声道:
“埃多纽斯……你不要相信一见钟情。”
她缓慢地为哈迪斯整理长发,素白的手指在乌檀色的发丝间穿梭,平白便冷意森森、鬼气森森;然而蕴藏在她话语里的诚恳,又将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冲淡了,只剩下大海般浩渺无垠的温柔:
“你只是孤身一人在外,对我产生了雏鸟情结而已。”
“这是不对的,你要想明白。我不会仗着我曾经帮助过你,就对你索取过多的恩惠;同样,你也不应该因为这点理由,就轻易地许诺出你的灵魂和你的心。”
“你如果真爱一个人,就要视她为天上的太阳。仰慕她、追随她、情不自禁想要伤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