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款洽(1/3)
一走出祖母的院子,等候在廊下的青栀迎了上来,担心又不忿地看着自家女郎——方才张老夫人他们说话并未避忌下人,青栀在帘外也听见了。
卫婴生怕这直肠子的婢女在长兄面前乱说话,便支开她:“我随阿兄去书斋,你去替我取些松萝茶来。”
说着向卫珩道:“谢家姊姊送来的茶,是谢氏豫章庄园今春新采的,与阿兄尝尝。”
卫珩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有心了。”
谢家七娘子谢昙是她手帕交,她刚到建康那些时日,那些士族女郎对她敬而远之,潇洒磊落的谢昙是第一个与她交好的。
她常遗憾谢昙不是男子——若她是男子,还有王诚那厮什么事!
后来她又幻想过谢昙能做她阿嫂,不过卫珩越来越教人捉摸不透,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是真喜欢谢七娘,不愿叫她跳这个火坑。
不,是冰窟才对。
“在想什么,如此好笑?”耳边突然响起冰棱敲击似的声音。
卫婴连忙摇了摇头:“胡思乱想罢了。”
“我素来不喜松萝茶,阿婴想必是忘了。”卫珩像是顺口一提,并无苛责之意,但卫婴却冒出了冷汗。
她从未听说过卫珩不喜松萝茶,也想不起来他曾提过。
不过这也不足为怪,她躲着长兄还来不及,如何会去留意他的喜好。
卫珩转过头,似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怎么还穿着去岁旧衣,可是新送来的不合心意?”
卫婴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衣襟。
她身上这件白色縠衫,里面的雾紫绣珠抱腰,的确都是去岁夏日裁的,没想到竟叫他看出来了。
长房因为是原配所出的缘故,早早便与其他各房分开理账,兄妹的吃穿用度都不从公中走,她的四季衣裳、首饰每个月由家令置办后送来,许多出自御用的织纺,不但比其他姊妹多出数倍,也精巧新奇许多。
这也是让卫珠不忿的地方——都是卫氏女郎,卫婴连吃穿用度都比他们高一头。
卫婴不想惹这些闲气,平日在家总拣着素净的穿。
也不知卫珩怎么看出来的。
“虽是去年裁的,却是第一次穿上身,”卫婴轻轻提了提裙裾,“家令置办的衣裳首饰实在太多了些,我都穿戴不过来了,放着也是糜费,不如少做些。”
“不过几件衣裳,能值什么,”卫珩道,“多裁一些从中选你喜欢的便是。”
不得不说,卫珩这长兄当得十分称职。
卫婴甜甜一笑:“多谢阿兄,阿兄待我真好。”
“你是我妹妹,”卫珩还以微笑,“待你好是理所当然的。”
卫婴心一紧,如果有朝一日他发现她是假冒的,想起她占的这些好处来,会不会越发恨她?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穿过铺着莲花砖的庭院。
卫珩风姿清雅,白衣翩跹,日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枝叶,投下斑驳光影,像无数光的蝴蝶停落在他肩头。
卫婴情不自禁地偷眼瞟他。
阔别半年,长兄的身形越发颀长,风有时从旁侧吹来,薄衫贴在身上,便勾勒出窄腰长腿的优美线条。
他看着清瘦,但毕竟长居山中,日常在山水间行走,自比建康那些傅粉施朱,出门便坐牛车的贵游子弟健硕得多。
卫婴莫名有些耳热,仿佛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心怀鬼胎地别开视线。
一路胡思乱想着,不觉到了卫珩的书斋。
他去祖母院中请安时,随从已洒扫通风,燃上上好的沉水,搬来了冰鉴,在青瓷瓶里插上新剪的花枝。
两人相对坐下,奴仆捧来一方黑檀食案,上面碧绿琉璃盘里摞着几只蜜桃,仿佛绿叶盛托着,越发显得鲜洁。
那些桃子不但硕大饱满,而且大小匀称,一看便是精挑细选出来熟透的果子。
粉白的果皮吹弹可破,红润果尖鲜妍可爱,果子似是用冰湃过,凝着一层晶莹水滴,漂亮得叫人舍不得下口。
卫婴却有些坐立难安。
看见桃子,她便免不了想起初入卫府不久,也是桃子成熟的时节,也是在卫珩的书房,庄园送了新摘的桃子来,保母便洗了一盘端来。
卫珩让她先挑,卫婴不疑有他,挑了一枚小的,撕开一点皮,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