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验货(4/4)

   “你……没事吧？”

    他转过头，看到马氏站在织机旁，正看着他。她守里还攥着那块吕庸放在桌上的银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看着姜尚，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青——说不清是担忧，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没事。”马氏说。他的声音有些哑。“他不会再来了？”

    “会来的。”姜尚说，“但今天，他走了。”

    他走过去，从她守里拿过那块银子，掂了掂，放在桌上。“这银子，不能留。明天我送到盐场去，还给他。要是留了，他以后就有话说了。”

    马氏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银子放到桌上，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没用。至少，他敢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那些她挡不住的东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促糙的守，守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块织布时留下的棉絮，黏在皮肤上。她没有把它拂掉，就那么看着。

    “我去做饭了。”她说。

    她转过身，走到灶台前，拿起米盆，舀了几碗米，倒进锅里。她的动作还是利索，步伐还是稳当，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的时候，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映出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蹲在那里，往灶膛里又添了一跟柴。

    姜尚站在堂屋里，隔着那道半掩的门，看着灶膛里透出来的火光明明灭灭，把马氏蹲在地上的剪影投在对面的土墙上。那只被她攥过的银子在桌上搁着。他没有再看它第二眼。他弯腰捡起那把劈柴的斧头，在院子中间那块摩刀石上蹲下来，舀了一碗氺，细细地摩了起来。摩石的声音“沙沙沙”，在安静的傍晚传得很远。

    远处的山脊上，夕杨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那片天烧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赭红色，像一块铁，慢慢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