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往昔(2/4)
”梅澜清不再劝,却见江乐黎眉头微蹙,似是刚才的话提及了令他烦恼之事,又听他说:“梅兄还记得几日前在浣花桥上遇到的丫鬟么?”
梅澜清眼睫微颤,落棋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记得。”
“梅兄方才话中之人,便是她。”
果然如此。
那日见他们二人相处,两人动作神情都不像普通的主子和丫鬟,他心中已有猜测,如今算是证实,是以梅澜清并未觉得惊讶。
他只是问:“那江兄是打算纳那丫鬟做妾。”
“我倒是想,只是家母那关怕是不好过。”江乐黎苦笑一声,“梅兄有所不知,我母亲出身淮阳符氏,自来眼高于顶,偏偏又对我的事极为上心,一个普通丫鬟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更何况,玉蕴是前任明州知州之女,其父又是戴罪之身,家母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江兄有何打算?”
“只能等我考取了功名,去汴京谋得一差半职,到时再给她一个名分。”
梅澜清垂下眼眸,他听明白了江乐黎的意思,是先让那小娘子等着,等他考取了功名再将人接去汴京。
可他瞧着那丫头那日在桥上哭,明显是在等江乐黎。江乐黎刚回府便急着要来找,甚至等不到他接待完客人回院子里。
不是急事就是要事,看她也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再者,在这府里,能让最受看重的小郎君院子里的大丫鬟受委屈的,想来也只有江府的女主人了。
而江乐黎此时还是一介白衣,一个丫鬟在府里惹管事的大娘子不快,那丫头还能全须全尾的等到他考上功名吗?
思及此,梅澜清直白问道:“江兄觉得那丫鬟能等到你考取功名吗?”
江乐黎一怔,神色笃定道:“自然。此事并非我一厢情愿,玉蕴不会轻易嫁人的。”
梅澜清动作顿了顿,一颗白子落下,却道:“天晚了,某向来休息的早,就不奉陪了。”
江乐黎茫然地看着梅澜清礼数周全的告辞,低头细看,却见隐秘角落里,白子已成排山倒海之势,向黑子压迫而来。
他又着黑子走了几步,却无论如何都跳不出白子的包围圈,他这才明白过来,不是梅澜清因天色晚要休息,而是他输了。
江乐黎摇头连连赞叹,这梅澜清,当真是胸有丘壑,腹有乾坤。
梅澜清晚上却没睡好。
似乎是白日里太过频繁的想起上一世,夜晚他便梦见了昔年旧事。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隆冬,新帝在见到旧党呈上的天灾不断的奏章,又听百姓流言甚嚣尘上,说新法是因触怒神仙而降下神罚,导致天灾不断。
他自认这是无稽之谈,可那日冬至,尚年轻的官家看着他,悠悠叹了口气:“相公回明州吧。”
梅澜清始终忘不了那一瞬间,殿内分明是暖的,可他却觉得无数寒风丝丝缕缕的从衣裳缝隙往里钻,一点一点的携走他身体仅剩的温度,冷气从心里往外冒,直冻得他手脚冰凉。
当日回府他便生了场大病,高热迟迟不退。
官家体恤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遣太医来为他诊治,待病稍好了些,他拒绝了太医让他多留几日的请求,带着墨旋简单收拾了行囊,便赶往明州。
或许是大病未愈,又或许是心病难医,在路途中,他又病了一场,在野外一家客舍中一命呜呼。
然而,死后的他并未入轮回。他的魂魄被困在明州宁县百姓曾为他立的生祠中,无法踏出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