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乍惊觉(2/4)
被深度污染的嫌疑人张开血盆大口,啃掉了人质半个脑袋。陆霁野百无聊赖地说了句:“请您自尽吧。”
他看着周遭的幻觉群魔乱舞,看着嫌疑人以头抢地直至脑浆飞溅,看着红白液体溢满地上的缝隙,看着那些赶来救援的调查员脸上的惊恐、忌惮、戒备的神色。
简直是一出荒诞的、群魔乱舞的默剧。
自己的幻觉是序幕,而自己的死亡将成为高/潮。
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切,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在众人惊惧的围观中,他主动讨要了止咬器,笑吟吟地束手就擒。
审讯会上,陆霁野压根没听那群人的唇枪舌战,他只是挂着完美无瑕、纹丝不动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司辰。
而司辰沉着脸,始终没有看他。冷白灯光投在司辰锋利凌厉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瞳沉郁得近乎发黑,是那样冷静肃穆,没有半分失态。
像一尊穿着笔挺作战服的神像。
陆霁野不在意自己被人类判决了什么刑罚,他只是想知道司辰在那两个诺言中到底打算遵循哪一个?
是“我不会让你失控。我不会杀你”?
还是“我会亲手杀了你”?
被押送离开时,他仍然扭着头好奇地、天真无邪地望向自己的指挥官,直到脖子被扭出诡异的角度。
他看到冷光在司辰深邃的面容上落下阴影,那深灰色的眼眸定定凝向手中文件,长睫垂落得纹丝不动,透出近乎漠然的平静。
陆霁野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
没有眼神也没有告别。
他遗憾地扭回脖子,意识到其实人类并不在意诺言,只有他自己在意。
人类都喜欢说“昨日之日不可留”,只有怪物会刻舟求剑。
他想起过去的时光中,司辰曾经把司家的历史当故事讲给他听,他津津有味地听完那些阴森绝望的故事,然后向司辰许下诺言:
“你别担心。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好好处理你的尸体,让你入土为安。”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践行这个诺言。
衣柜中,陆霁野准备推开柜门、迈向必死的战场,可在手指碰到柜门内侧的时候,他恍然愣住。
有什么东西刻在上面。
他的指腹陷进去,触及木屑的毛刺、黏稠的液体。那些痕迹粗粝癫狂深刻,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抠下无数字迹。
他顺着那些痕迹描摹,猛然意识到,那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柜门的字迹写的是——
醒来。
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来醒——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深有浅,狂乱癫狂,全都是他自己的字迹。
恰似当头棒喝,陆霁野毫不犹豫狠狠咬住舌头,在钻心之痛中理性回归。
他闻到了血液的气息。
这满门的字迹,浸透了黏稠冰冷的血液——是他不知何时癫狂绝望用指甲刻下字迹时指尖渗出的血液。
他低下头检查自己的伤势,除了指甲翻卷、伤可见骨的十指,腰腹部还有利器洞穿的创口,左脸的皮囊蛄蛹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想从脸颊“破土而出”。
但是——
他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刻过这些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