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1/3)
何厌深家里没有牛腩,他们得先去超市采买,不过在此之前,何厌深提出想回家换一套衣服。“随你,我不急。”白狐闭着双目,耳朵在微风中抖动,一副很惬意的样子,“没想到何道长还是个讲究人。”
何厌深局促地拉了拉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又偷偷瞥了一眼帆布鞋上开胶的裂缝,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有洁癖,土地庙里的灰尘太大了。”
声音心虚得能飘起来。
这借口荒唐得可笑,他这种霉运体质能有什么洁癖,人生信条早就退化成“活着就行”了。
只是这位狐狸科长连衣角都流转着月华的清辉,往何厌深身边一站,什么都不做就能衬得他灰头土脸,仿佛一颗在煤堆里滚过的长毛汤圆,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朴实气息。
何厌深终于想起来,他可是被星探堵过三次校门的建模级骨相,要不是被霉运糊了层厚厚的马赛克,他在镇异枢机府东南分部的“芳心纵火榜”上断不可能跌出前三!
榜首是一位画皮鬼前辈,而祁孤芳排在第三。
只不过如今崔云心走马上任,画皮鬼一人千面的风华,祁孤芳剑挑桃花的倜傥,恐怕都要给这位雪胎梅骨的狐狸科长让道。
没办法,狐妖这个种族,在某些方面就是有先天加分。
何厌深觉得他也得好好打扮一下,科长才不会嫌带他出外勤丢脸。
他突然痛恨起这些年被霉运磋磨出的钝感,但一想到崔云心曾说祁孤芳不如他看着顺眼,便忽的生出了几分明珠拭尘的底气。
暮色将城市洇染成水彩画,何厌深推着单车,没入了老旧小区高楼投下的斑驳阴影里。
崔云心仰头望着十一楼的窗户,那里挂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在风里猎猎作响,随风送来极淡的糯米浆和香灰的气息。
普通人自然是闻不到这些的,但对于崔云心而言,他连何厌深匆匆跑上楼的脚步声都听得万分真切。
哦,这小道士跑得太急,又摔了一跤。
何厌深并没有请崔云心上去坐坐,一来是电梯还在检修中,没必要让科长跑这么高的楼层,二来则是早上倒塌的书架他没来得及收拾。
这些邋遢的证据决不能让狐狸科长瞧见!
白狐没有下车,直立的狐耳在暮色中轻轻一颤,捕捉到十一楼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像是有人急得打翻了整个衣橱。
这么慌张做什么?
崔云心望向高楼,不解地甩了甩尾巴。
半个多小时后,何厌深总算收拾好家里和自己,像只开屏孔雀般神采奕奕,昂首挺胸地下了楼。
崔云心半倚着车筐假寐,听见动静撩起眼皮。
高领的浅灰混纺衫,外搭一件焦糖色的工装风大衣,做旧的黑色阔腿裤被仔细地扎进棕色的短靴里,完全就是一个翘课溜出来约会的在校大学生。
道士踩着暮色走来,干净清爽得像是春雨初霁后的溪石,清冽里透着被阳光晒暖的温润。
崔云心的尾尖停止了晃荡,终于静下心好好端详了他一番。
何厌深的骨相生得极妙,三分嶙峋藏于皮肉之下,七分温润浮在光影之间,眉骨锋利,鼻梁直且窄,侧面看像是一把未开刃的桃木剑。
偏偏鼻尖带了丝圆弧,恰好中和了那点锐气,添了几分易于亲近的温良。
真不错,光是看着就让狐狸心里熨帖。
“科长?”
狐妖直勾勾的目光将何厌深钉在料峭春寒里,绯红悄然漫上道士的耳廓,心头升起一丝隐秘的窃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