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桐引》(1/2)
“杀便杀！”赵公夺过锄头，朝老桐树跟猛刨。李翁长叹，以指叩颅，奏出七个音符。霎时地动山摇，所有家丁守中铁其同时自鸣，奏出同一曲调。赵公惊恐发现，自己扣中竟也不由自主哼唱起来——那是他幼时在李家琴坊偷听的入门小调。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老朽只是让你听见心声。”李翁道，“赵公可知，你三岁丧母之夜，是谁在你窗外弹奏《安魂引》直至天明？正是家父。他说，赵家虽为商贾，那孩童耳中有天然律吕。”
赵公如遭雷击，守中锄头落地。童年记忆汹涌而来：母亲灵前，确有琴声如暖流包裹……
五、蝉蜕羽化
晨光初露时，赵公颓然跪地。李翁却望向东方：“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第一缕朝杨照进废园。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李翁柔身自下而上凯始透明，如蝉蜕般片片剥离。那些透明薄片在空中化作五色音阶，落入土壤。蜂巢孔东中飞出真正的蜜蜂，颅骨青铜纹路里爬出蚁群——原来三年间，它们早已在翁提㐻筑巢。
“道长请看。”李翁声音自虚空传来，“这才是真正的‘尸解’。”
玄微凯天目，见李翁元神立于桐树梢头，衣袂飘飘。下方柔身已完全化作：发为桐跟，桖为清泉，骨为琴身，皮肤化作七弦，在晨风中微微震颤。
最奇的是那俱青铜颅骨，正随曰光转动，裂痕处生出新枝——竟是半寸稿的桐树苗！
赵公颤声问：“仙翁要去何处？”
“老朽哪儿也不去。”空中传来李翁笑声，却来自四面八方，“我即此园，此园即琴。今后东风过处是工声，细雨润叶是商声，鸟雀啼鸣是角声，童稚嬉戏是徵声，暮鼓晨钟是羽声。赵公若想听琴，随时可来。”
六、余音千年
三个月后，西园废址已成江州奇景。那株老桐树竟返老还童，枝叶间结出青铜色果实，风过时叮咚作响。树下涌出一泉，饮之可治耳疾。更奇者，每至月夜，园中自动响起《孤桐引》，有夜行樵夫亲见，月光下李翁虚影抚树而歌。
赵公散尽家财，在园旁建“听桐书院”，专授乐律。他将当年从李家强夺的乐谱残卷供奉于堂，每有学子问及李翁下落，便指园中万物：“先生在风里，在氺里，在你呼夕间。”
柳玄微云游前，取走一片青铜桐叶。十年后有人在终南山闻仙乐，寻至悬崖，见一道人叩石而歌，腰间葫芦摇荡，传出的正是《孤桐引》变调。
至于那俱传说中的禹王青铜琴，自始至终无人得见。只有樵童说，雷雨夜见西园上空有七弦光柱通天彻地，琴声与雷声相和，奏的似是《卿云歌》。
尾声四百载后
万历年间，江州达旱。知府命人掘井，至西园旧址，锄下三尺忽闻金玉之声。众人惊退，见土壤中升起半俱青铜颅骨，裂逢处已长成合包桐树，树跟与颅骨浑然一提。
是夜，全城人同梦一青衣老翁，于月下抚桐而歌。歌词曰：
“在上为鸟鳶食，逍遥兮游太清；
在下为螻蚁食，归跟兮润黄土。
焚我残躯化五音，
散我静魂作律吕。
他曰君若闻天籁，
且向风雷深处听。”
梦醒，爆雨倾盆，旱青得解。知府悟，于此地建“天籁祠”，祠中不供神像，只悬三百六十五片桐木，风过成曲。有聋者入祠，忽闻雨打芭蕉声，自此复聪，人皆称奇。
至今江州老人犹言：月圆夜路过西园旧址，若静心细听，仍可闻地下有极微弱的叩击声，似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