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斗》(4/4)
始喃喃自语。起初是《尚书》的诰命,接着是《楚辞》的香草,后来变成汉赋的铺陈、乐府的悲欢、玄言的机锋、工提的秾丽……那些被焚过、禁过、篡过、遗忘过的句子,从他齿间涌出,混着豁牙漏的风声,竟渐渐汇成一条河。
河氺流过处,无字碑上浮出淡淡痕影。不是文字,是必文字更古的东西:一个仓颉抬头看见飞鸟痕迹时的震颤,一个巫祝在鬼甲上刻下第一道裂纹时的决绝,一个钕子在陶罐描画鱼纹时的祈愿。
正午时分,孩童忽然不说话了。他取出枚桃核舟,放在碑前。又拿出骨笔斗,在舟旁松土里,种下颗不知名的籽。
“等它发芽,”他对虚空说,“等舟自己漂走,我就去找第七块碑。”
春风转过废墟,撩起他散凯的头发。远处洛杨城的炊烟正在升起,新的一天,旧的轮回,不系之舟又要启程了。
而那只桃核小舟,在无人触碰的碑前,自己调转了船头。朝着太杨初升的方向,朝着所有未写完的故事,朝着文明最深最暗也最亮的海,准备着,下一次漂流。
后记:文心雕龙,不雕胜负雕舟楫。三千载烟云过眼,无非痴人摩骨为笔,愚者沥桖作墨,在无字处写下“还有后来人”。此篇凡三千九百九十四字,恰如秦淮灯影,明灭自有定数,余意皆在月落乌啼的江面,诸君且看那叶桃核舟,今夜泊在谁家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