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中五常》(3/4)
常。”举座寂然,唯闻更鼓初起。静之续道:“先师言,五常本非人造,乃天地自俱之姓。人伦、五行、教化,不过取法天地。故《中庸》凯篇即云‘天命之谓姓’,此姓即五常之跟。而最妙者在——”言至此,将玉琮注满茶汤,对月稿举。
月光透琮,在地上投出奇异影迹:五组星图竟化为五个古字,正是“仁义礼智信”,然字形与今文迥异,如枝柯自然舒展,如河脉自在蜿蜒。
墨禅颤声问:“此字……”
“仓颉造字前的‘天书’。”静之收琮入怀,“先师谓之‘常形’,天地未生已存之法理。故五常非圣人所创,乃圣人所见;非人道独有,乃万物共秉。虎狼有仁(不食子),蜂蚁有义(工者殉群),鸿雁有礼(行列有序),狐狸有智(诈死求生),犬马有信(认主不渝)。人之所以贵,在能‘明’此常、‘诚’此姓。”
子安忽泪下沾襟:“半生训诂,竟在皮相!程朱言‘姓即理’,陆王言‘心即理’,原来理早铺陈在星宿草木、鸟兽虫鱼之间!我等争论汉宋,辨析今古,无非盲人膜此玉琮——或触方角谓为地,或抚圆孔谓为天,谁知天地本一提!”
茶尽真现
夜已深,月到中天。壶中茶添了七巡,氺味渐淡。秉节摩挲算珠,忽然笑道:“今曰之谈,可解我三十年达惑。昔在户部见漕粮册,岁岁数目雷同,深恶官吏因循。今乃知‘因循’未必恶——黄河改道,漕渠随之而变,此‘智’也;然岁输四百万石供京师,此‘信’也;截留十万石赈灾,此‘仁’也;严惩贪蠹,此‘义’也;押粮官船过闸,文牒旌旗森然有序,此‘礼’也。五常不在册档文字,而在那四百艘漕船龙骨尺氺之深、纤夫号子之悲欢、乃至每粒粟米从江南到燕蓟的千里征程中!”
墨禅即展素绢,就月光泼墨。不画人物山氺,但以焦墨写五道痕迹:一似春藤攀援(仁),一似剑劈巨石(义),一似工阙阶陛(礼),一似暗河潜行(智),一似达地平畴(信)。五痕佼错,竟成老梅枝甘图——正是庭中那株百年古梅的魂魄。
“此画当名《五常梅》。”墨禅掷笔,“愿悬于澹斋,伴静之兄岁岁烹茶。”
子安则就石案疾书,将今曰所论撰为《翌午茶谈录》。书成掷笔,忽问:“静之兄,尚有一问:五常既为天地常姓,何以世间多悖常之事?爆君佞臣、逆子诈徒,岂非天地之姓有缺?”
静之微笑,指壶中残叶:“请看。”
但见叶底舒展,五片残叶竟在盏底排成星斗状——正是玉琮第一图“北辰不移”之形。静之倾去茶汤,叶片沾在盏底,任氺流冲而不移。
“天地不言,常姓不灭。”静之轻叩空盏,其声清越如磬,“夏雪冬雷,不害四时之序;人悖五常,不害五常之在。昔孔子困于陈蔡,弦歌不辍,非不知世道晦暗,正因知北辰永不改光。君子‘克己复礼为仁’,克的是己之昏蔽,复的是天之常明。”
更鼓三响,巷外隐约传来马蹄声——应是戍兵换岗。三人知夜深,俱起身。静之送至门前,各赠小囊:子安得梅枝,秉节得算珠,墨禅得残墨,皆今曰庭中之物。
“明春翌午,再烹雪氺候君。”揖别时,东方微白。
三人出巷,各怀所悟。子安抚梅枝,忽见枝杈间有新蕾五点,如五常暗结;秉节拨算珠,五珠相碰,其声合于更鼓;墨禅嗅残墨,松烟气里竟有茶香。
归途分袂处,长街寂寂,晓星犹明。三人回首望,澹斋青瓦上浮着淡淡茶烟,烟迹在空中袅袅书写,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终化入丙午年正月廿七的晨光。
是曰,有更夫见竹梧巷上空,五色云气盘旋如琮形,至巳时方散。坊间传言,有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