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绳记》(4/4)
砚青摩挲袖中那半截旧绳,盐霜已渐消融,露出原本褐黄。十年浸染,一朝洗净,然绳上每缕纤维,仍记着两千五百个日夜的咸涩。他忽然想,顾天麟临刑前夜,在狱中撞墙而死。狱吏报,墙上有血书四字:
“盐重如山。”
是悔罪,还是嘲谑?无人知晓。
就像那三千引官盐,究竟沉在江底何处,也成永谜。只有秦淮河水,日夜东流,淘洗着朝代更迭间,所有未能浮出水面的真相。
衙外更鼓响,三更天了。周砚青吹熄蜡烛,将那截旧绳收入匣中。明日,还有五千引新盐要发,七百艘漕船待验,十二处盐场需巡。
长夜未尽,而秤已在手。
绳可丈量,心不可欺。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