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公跪迎记》(6/11)
刻!马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卢氏那冰冷的诘问余音尚在大殿梁柱间萦绕,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宰相大人要么吓得瘫软在地,要么恼羞成怒呵斥夫人之时——
房玄龄动了。
他没有瘫软,也没有呵斥。只见他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面前的酒樽,琥珀色的御酒汩汩流出,浸湿了华贵的波斯地毯。但他看也不看,脸上那惊恐万状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庄严肃穆的神情。他伸出双手,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头上略微歪斜的进贤冠,又正了正腰间象征一品大员的紫金鱼袋,将宽大的紫色官袍前襟仔细地抚平,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力,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殿内众人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愣,连怒火中烧的卢氏也微微蹙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房玄龄整理完毕,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炯炯地看向卢氏,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斩钉截铁的意味,朗声道:“夫人此言差矣!臣适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御座上的李世民都微微挑起了眉毛。程咬金差点把藏在案下的酒樽打翻,尉迟恭的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这房玄龄……莫不是被吓疯了?当着圣上和满朝文武的面,还敢嘴硬?
卢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指着房玄龄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房玄龄却不给她发作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肃穆的神情瞬间转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掷地,响彻整个甘露殿:“臣在家中,确是一言九鼎!这‘鼎’字,非食鼎,亦非刑鼎!乃是——说跪就跪之‘鼎’!”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愕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当朝一品宰相,国之柱石,竟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弯,朝着殿门口的方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那膝盖撞击金砖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跪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头颅微垂,随即又高高抬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目瞪口呆的卢氏,声若洪钟地高呼道:
“臣房玄龄,恭迎夫人驾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丝竹声早已停歇,舞姬僵在原地,举杯的臣子忘了放下,连御座旁侍立的内侍,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偌大的甘露殿,数百人聚集之所,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跪得笔直、高呼“恭迎夫人”的紫色身影上。
突厥使节阿史那贺鲁,这位来自草原的贵族,鹰隼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显然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震撼了。他看看跪在地上的房玄龄,又看看门口那位盛气凌人的妇人,再偷眼瞧瞧御座上那位神色莫测的大唐天子,脑子里一片混乱。这……这难道就是大唐最尊贵的礼仪?宰相大人对夫人的敬意,竟至于此?这可比他们草原上最隆重的礼节还要隆重百倍!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努力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刻进脑海。
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瞬。
“噗嗤——”
不知是谁,或许是某个年轻的内侍,或许是某个实在憋不住的武将,在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冲击下,第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声轻笑,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
“噗哈哈哈……”
“嗬嗬嗬……”
“哎哟我的天……”
压抑的、古怪的、忍俊不禁的笑声,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先是零星的几
